张信哲《雪国八月》——港乐台湾芯，婚外有激情
专辑：雪国八月
艺人：张信哲
厂牌：英皇娱乐
时间：2007/9/7
评分：★★★★
很多时候，尤其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及九十年代初，香港歌手发国语专辑，是很可以被人内地及台湾地区的歌迷视为笑柄的，除却张国荣、张学友、钟镇涛等少数歌手之外，很多港星在演唱国语歌曲中，总是会带着一种“鸟语”腔，让人一听即知是仓促上阵，是为了市场的勉为其难，谭咏麟、黄家驹等都算是其中“出色”的代表。也正是因为如此，甚至很多香港艺人甚至宁可牺牲台湾市场，也不愿意丢人丢到家，像“达明一派”、陈百强等顽固派，就是直至解散和归天，都没有发行过国语专辑。其实，台湾歌手（包括内地歌手）唱粤语，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国语歌曲含糊尚可度日，但粤语歌曲却因为独特的古典韵律和古语发音，使得演绎它的咬字必须精准、精确，才能体现出粤语曲的韵律和回味，要不然就独剩别扭在心头。事实上，台湾歌手发粤语专辑的不在少数，从最早的邓丽君，到之后的王杰、周华健、苏慧伦，与香港歌手经常可以凭借国语专辑登上经典不同的是，台湾歌手却因为更多的只是翻唱一些自己的国语老歌，而在新意方面失了先机，再加上香港人从骨子里不接受那些不伦不类的粤语，也让这些专辑很难在市场立足，况且要论到翻唱，香港歌手演绎改变曲目的能力，绝对要比台湾歌手要强。不过，另外有一点很奇怪的现象是，即使如王杰在香港生活了好多年，周华健更是一土生土长的香港人，但他们的粤语专辑听起来，无论是咬字还是发音都仍然是那样怪怪的，看起来不仅仅只是会说粤语就能唱好粤语歌，粤语歌更需要有一个乐境来浸泡之后，才能变得成熟与入味。
张信哲同样经历过三张粤语专辑。《深情》更像是《宽容》的粤语版，翻新旧货——没意思；《思念》倒是全新打造，却又很明显是一位台湾歌手演绎的粤语专辑，音乐是台湾的，声音是台湾的，只有歌词是香港的；加盟“新力”后的《到处留情》也未曾改观多少，新发现唯有同名主打曲，而这首作品的作者倒是典型的港仔陈辉阳，好歹有了点港味了。
入乡随俗，国语歌手出粤语专辑，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强迫用自己的文化去改造别人玩得好好的环境，乖乖的，还是踏踏实实学粤语，然后踏踏实实找港班。这一次，张信哲的第四张粤语专辑《雪国八月》就是这么做的，而这不仅仅是他最好的一张粤语专辑，亦是这么多年绝对可以排进国语歌手粤语碟前十位的典范之作，拿它来当国语歌手进军香港歌坛的演示教材，应该是很有说服意义的。
凭心而论，在此之前我绝对无法想像张信哲唱Jazz会怎么样？唱Rock又会怎么样？但音乐就和一切的艺术一样，有时候单靠简单的对位想像是不够的。最终经过实践，终于出来了《宁静雪》这样唯有张信哲才能够唱出来的Light Jazz效果，典型东方男人的纤细、雅致、清瘦，不强调低音的下潜度，不在高音即兴里嚣张，甚至也不在中音里磁力共振，依然一派台式情歌的唱法，依然是一派哲式情歌的从容，但声音虽细却不飘不薄、定位极准，这感觉如同在一个Jazz舞池里放风筝，歌声尤如风筝在轻盈中飘逸，和Louis Armstrong、Dean Martin、Al Jarreau或者Nat King Cole的各式咖啡情调相比，自有一种绿茶般的清香。改编曲《乱世佳人》依然有的是以柔克刚的路数，情绪收放转换的时机拿捏得相当准确，该让节奏出彩的部分，就把声音融于节奏，段尾时需要即兴时，就用招牌声线添彩——恰到好处。填词的招数像极了早期的林夕，既有现场又有经典还有联想，但却是来自一位新新人辈的夏至的手笔。
Bossa Nova的《微风掠过》——情调有了，彩仲要睇细节。音乐很容易让人想起了Danny的《梦里人》这首港产Bossa Nova的祖辈极经典，二十年过年了，听起来粤语+Bossa Nova+纤细的男声，的确很容易搭配出一种轻盈飘渺的百合清香，一洗南美原产地的神秘与浓郁，变得更有东方化的精致都市气息，呢种感觉——正。《一个美丽的传说》则是被粤语小调和欧陆文艺腔改造的快要认不出原形的Bossa Nova，虽不如《微风掠过》那样出彩，但旋律与节奏的控制却同样落落大方。
既然是粤语专辑，在当代又怎能少了林夕的身影，除了《算》这首行货配商业曲之外，林爷其它的两首作品《雨霖铃》和《是我非我》却又不经意间和“中国风”沾了边，而且音乐的味道均和周董扯上了关系。前者虽然是改编韩国歌曲，但编曲和旋律的Pose依稀中真有《菊花台》的影子，不过歌词的意境倒的确是林夕近期的高水准之作，虽然套用宋词词牌名的歌名，难免会掉一些书袋，但林爷近期感悟破深的化字诀的出现，却足以证明此词颇有林夕暗露心迹的意思，而做为非林夕圈歌手中的歌手，张信哲能够拿到此词，不得不说也是一种福气。《是我非我》一度让人以为又是钟兴民惹的祸，其实非也，这乃是本港资深的基督音乐人Johnny Yim的编曲，但如此像《七里香》的手笔，就算让人不谈论有关那什么什么的话题，也难免有跟风之嫌疑。
《清风世界》则颇有林一峰式的清新民谣范儿，听来不抓耳但轻松惬意、身心舒展。而《转机》则一股子的林忆莲腔调，在林姐姐贵气的妩媚声线前，张信哲的演绎处理还是显得有些硬、有些死，后者当然和粤语的咬字有关，但在小节与小节之间的衔接上，确实没能呈现出应该有的那种柔若无骨的浑然一体，而曲末Blues式的即兴，显然也非阿哲的强项，勉为其难的混声高音，上是上去了，但却没能让整曲的意境因此升华，所以上也是白上了。
《雪国八月》的确是近期香港乐坛出现的一张高水准的专辑，它不仅仅只是体现在它发烧的音响效果上。一张好的专辑必须是技术服务于音乐的结果，而不是像一些广东的发行商那样频频的反其道而行之。没有情绪与意境恰到好处的渲染，仅仅靠几根管子就想让音乐烧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这张堪称近期香港乐坛颇具水准的专辑，居然出自台湾的张信哲之手，倒真有点过江龙抢饭碗的意思，而且好抢不抢，偏偏抢的还是本来音乐就资源就有限的香港乐坛。但对于目前这个处于从低谷走向恢复调整期香港乐坛来讲，这张专辑却同样不乏一种启示性的作用：一者这张专辑的音乐制作并非由陈辉阳、雷颂德、伍乐城、Eric Kwok、C.Y.Kong这些名声在外的音乐大班来完成，而是由像舒文（容祖儿音乐恩师）、冯翰铭（近两年陆续为刘德华、张学友、李克勤等元老写歌）这些低调的幕后音乐人，甚至是艺琛、阿Bert这样新晋的音乐人来完成（前者的《宁静雪》更是他在主流歌坛的第一击），这就足以说明大牌未必时时金牌的道理，百花齐放、破除迷信才是乐坛发展正道。二者，近二十年来在台湾音乐人屡屡与香港及内地艺人合作出火花的情况下（骗钱的也不在少数），香港音乐人却依然大都死守着粤语文化圈，以港人制港的形式闭门造碟，好处当然是相熟的音乐人与歌手之间容易形成默契，但坏处就是像多年的夫妻那样，平淡恬静是真，但缺乏激情却也不假。而这一次以全套的香港班子来为台湾的情歌王子张信哲制作，既让张信哲的音乐显得更丰富、更具格调，也让香港音乐人能够因为歌手表现力的丰富，而在制作中有了一种互相渗透、互相感染的二次创作，这也是目前香港歌手中除李克勤等少数几位之外很难能够遇得上的。
当然，对于熟捻粤语的朋友来讲，张信哲在这张专辑中的咬字也依然谈不上完美，但有了如此通透的音乐和到位的制作“抚平创伤”，你再苛刻这种只能算是瑕疵的小问题，那么就真有点说不过去了，除非你是一个“知识分子”。
文/爱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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