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传《我终于失去了你》——终于失去了“红十字”
在流行音乐的领域里，包装早已经超越了它最初的中性词性，而成为了一种贬义词，其实这并非是包装这种做法的错误，只不过是因为在具体操作的过程中，因为包装效应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而使许多人开始丧心病狂地利用了这种规则，于是才造成了最后包装成了和“商业音乐”、“流水线”、“口水”、“罐头”一个级别的流行乐坛丑恶现象而被人人喊打。
其实，商业包装从本质意义上来讲，不啻于一种现代加工版的伯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发现自己所有的潜质，也并不是所有人从一开始就能确实自己发展的方向，而这时候通过包装的梳理，毫无疑问就能让一个歌手在基本性质不变的情况下，能尽可能发掘出各个方向的闪光点。当然，这不能做的过头，好的包装永远只是一种装修和引导，而并非彻彻底底的改造甚至是重造，干脆把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好的包装最终的目的，只是把一个人变成一个更神采奕奕的人。
赵传就是台湾流行乐坛鼎盛时期最具代表的包装案例。应该佩服当时“滚石唱片”公司，毕竟是以人文为基点发展起来的团体，在他们的身体里总还流淌着草根的血液，哪怕是在华语乐坛最鼎盛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交汇期，他们同样没有像香港同行那样的站得高、看得远，只将眼光瞄准公式主义的偶像派和实力派，并守护着偶像派为主、实力派为辅的发展原则，而是继将一群民谣和摇滚干将以实力派的名义打造成偶像之后，干脆用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全力将没有任何年龄优势、长相优势，也没有什么创作优势的赵传打造成偶像级的歌手，因为他们深信最群众的、最身边的、最不刻意的人和音乐，有时反而越能打动人。
台湾乐坛历史上恐怕从来没出过像赵传这么丑的歌星，而“滚石唱片”要的就是这种探底的效果，并在这个基础上以不打自招的坦承制作了一张名为《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的专辑，这种实话实说精神，反而一下子为这张唱片赢得了极好的印象分和同情分，而抛开外在美追求内在美的涵义挖掘，更一度使众多的小人物歌迷重拾了对迷惘现状的信心。赵传其人其表其乐的推出，其潜台词其实就是人人可以成偶像，草根也可发心声。
继1989年首张专辑大卖之后，仅仅只隔了半年，“滚石唱片”就趁热打铁（资本家毕竟还是资本家）的为赵传发行了第二张专辑《我终于失去了你》，依然延续了第一张专辑的策划思路，依然是以更具亲和力的第一人称做专辑的名字，让人感觉直白和平实，让人感觉自然和平易近人。“红十字合唱团”这个名字也同样没有从专辑封面消失，依然紧跟着赵传的名字，只不过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纯属意外，如果说首张专辑上的乐队名字字体虽然要比赵传的名字小了很多号，但红底黑字至少还能让人一目了然，那么到了这张专辑，红色的乐队名字字体，则刚好被赵传的肤色遮住，成了近似于隐身的效果，尤其是当黄色的赵传名字和专辑名字浑然一体喷到你面前时，这种对比感就更为强烈了。当然，你更要注意一个细节，那就是在这张专辑的封面上，“红十字合唱团”的名字已经被圈起了红框，这一般都是字幕组对待已故工作者的操作方式。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张赵传的个人专辑，正是早已经名存实亡的“红十字合唱团”在主流乐团最后的留影。
《我终于失去了你》并没有延续上张成功专辑《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的制作团队“友善的狗”，而是以齐秦的“虹音乐工作室”做为新的合作班底（《让我自己走》除外），从整体效果来讲，两者之间的相差并非太明显，毕竟前者“红蚂蚁”二代的实质和后者都有一个共同的摇滚背景，再说还有黄韵玲、刚泽斌和周治平这样的音乐人在两张专辑中都有作品参与。不过，从细节来看，这张专辑还是要比上一张更细腻、更多情、更偏向主流市场一点。如果说半年前的赵传还是具有浓重乐队主唱气质的话，那么在这张专辑里，他更多时候则更像一个歌手，而且不是那种站在舞台上高调的不得了、一呼天下应的摇滚英雄式歌手，而是那种哪怕没有一个听众，也可以关起门来孤芳自赏的歌手。这张专辑中如《我的眼中只有你》、《留住遥远的你》、《把悲伤留给自己》这些作品，都属于这种类型。从好的方面来讲，它也算是拓宽了赵传做为平民歌手多样性的生活面，不过这种温顺毕竟还是多少磨灭了一些赵传的个性棱角，并与其他共性歌手在风格上趋于一定程度的雷同。
尽管在两张专辑上都挂上了名，但其实“红十字合唱团”总共只贡献了三首曲作。也许是为了对这段历史做个了段，在这张专辑里，制作人刘天健特意将他们的作品《不必等我》放到了专辑同名主打曲的前面，而且还用上了虚拟的现场效果，让火辣的摇滚现场声效从一开始就带动整张唱片的气氛。为了让纪念来得更彻底，这一次“红十字乐团”甚至还从棚虫手中抢班夺权，亲自担纲演奏，而这也是这支乐团在两张专辑中唯一参与录音的作品。纵观赵传两张专辑中的三首“红十字合唱团”创作作品，“滚石唱片”对他们的放弃还是有道理的，无论是上张专辑的《看到日出就高歌》、《飞向月亮》，还是这张专辑的《不必等我》，虽然整体的乐队效果比较强，老炮式的Hard Rock效果也足够让人沸腾，但缺乏变化的持续性高潮，却很容易让人产生审美疲劳，更何况赵传声嘶力竭的高音，本来就属于越开头越惊艳的那种效果，如果一张专辑老是在一个音域里头折腾，不但达不到激情的效果，还会容易让人产生厌倦情绪。其实这也告诉我们，并不是保持一个调调的呐喊就叫做摇滚，如果没有变化，摇滚乐同样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整张专辑最巧妙的变化就在《我终于失去了你》这首赵传发表的第一首曲作的作品里，抒情的钢琴加上释放压抑般的吉它Solo，和着赵传独白式的主歌与副歌时高低有序、快慢兼具的呼喊，该表白的都表白了，该释放的都释放了，该激情也激情过了，让人一目了然又全身放松，很快就能进入共鸣境界，谁还会说流行音乐就一定是庸俗的，我还说不分场合与时间的乱摇才是低俗呢！
《我终于失去了你》也算是最早一批于在大陆同步发行的港台专辑。曾经的曾经，他一度成为许多七零一代爱逃课、爱打架、爱早恋的男生们的首选酷情歌，因为它足够男人、足够阳刚，可以在简洁的唱词中消耗着多余的荷尔蒙，燃烧青春期的能量。而这种铁骨铮铮的硬派情歌，虽然在若干年后由“迪克牛仔”重现依稀的辉煌，但那种味道终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文/爱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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