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地人的男闺房Eddy Run's Bedroom

金武林《失乐园》——为了限量和二春的纪念

                                      

TOM音乐频道专稿

    十一年前，这已经是一张被骨灰级中国摇迷们视为珍宝的一张专辑；十一年过后，这些骨灰级乐迷的命运大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但这张唱片的从出世就开始多桀的命运却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随着历史尘烟的覆盖而潜入地底、被人遗忘。四千多个日子过去了，即使是骨灰级的乐迷，也已经像“十个救火少年”那样各有各的飘零、各有各的归宿，传承的血脉已经断裂，必然影响到了后世的因子。不经意想起中国摇滚乐近十几年来每况愈下的现状，将此人事稍稍对应，才发现中国摇滚乐的苦果原来早就被埋下，一个金武林倒下去，却不见千万个金武林站起来，甚至连金武林本身也要依靠骨灰级发烧友的策划，才能以限量的方式“还阳”一次。如果，如果只是如果，这张《失乐园》专辑能在十一年之前，就成为中国摇滚乐前进方向上的一盏引航灯，由此启迪出一些智慧青年加入到这个队伍，也许中国摇滚乐的景色真得不会像今天这样凄凉。

    来了，最终它还是以CD的形式来了。当年“大地音乐群”的推广概念早已被拆碎、活埋，虽然丁薇总算还很“娱乐”地生活在我们身边，但却早已不是那只《断翅的蝴蝶》，晶莹而透明的蓝也被蒙上了灰尘、披上了糖衣。更不用说那只《雾气里的昆虫》陈劲，他和那支名为B-67的乐队甚至还没有唱出最后一个音符，就已经被历史的烽烟所掩盖。而这一次，金武林总算以“病态”和“残疾”的方式重新杀回了唱片架。没有人抬着轿子，高唱“武松来了”，只有他在十一年前的声音依然响彻耳畔——“真想把你们全都憋死，我自己撞死在墙上”……

    如果你从不相信任何对中国摇滚乐史正面和绝对的言论，那么以下一句评述你可以省略不看。因为直到今日，我依然认为《失乐园》是中国摇滚史上音乐结构最严谨、最接近理性和感性合谐的一张完美唱片（注意没有之一），甚至即使是经过了十一年时间的岁月蹉跎，这样的确定也依然有效，这一方面说明了这张唱片高瞻远瞩的完美，另一方面也间接说明了中国摇滚乐其后十一年间病态的发展历程。

对于市场而言，这的确是一座《失乐园》，但对于音乐本质而言，这张唱片却更像是一座音乐大观园，而这座大观园的完美首先就表现在它对于音乐的科学性建设上。仅管许多人直到今天依然认为，构成摇滚乐的先决条件是精神而不是理性，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误以为是，导致了中国摇滚乐其后的畸形发展。如果摇滚乐没有音乐意义上的完美、以及不断在一种完美终端裂变出的对另一种完美的稚形所进行的求索和再造，那么只是停留在精神层面上的拼搏，显然很容易和诗歌、杀人犯、无政府主义、打手、黑社会这些概念纠缠不清。不是吗？如果你只是认为精神层面上的愤怒和激情才是摇滚乐由外至里的全部本质，那么也许你需要的只是吴宇森和杜琪峰，甚至可以说，一个暴力狂徒才是最摇滚的艺术家。但是音乐又在哪里？

音乐在崔健这里，也在金武林这里，所以他们才是真正的摇滚艺术家。黑人音乐里的节奏律动首先借由崔健的反思和对抗意思轰开了中国摇滚乐的大门。将近十年后，金武林又为它带来了另一个分枝——古典音乐，七音体系最完美的结构、完美的和声体系，它比爵士多一点点严谨、比民谣多一点点丰满、比朋克多一点点华丽，又比民乐多一点点血腥，金武林在《失乐园》里传世的八首作品，正是这个体系最完美的呈现。尤其是以古典音乐的有序结构充实摇滚乐骨骼框架的健全上，金武林更像是为天生贫血的中国摇滚乐注入了极需和必要的理性。只可惜理性晦涩、感性却甜，天性的敏感加之易把握性，让无数的中国摇滚单纯选择了摇滚乐在形而上意义上的满足，只需要精神！精神！精神！尤如孤魂野鬼般游离在音乐结构外的精神，并构成了之后中国摇滚版图的大方向，于是……

其实，学院出身的金武林，并非是食古不化的传统囚徒，它对《失乐园》的构筑，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很难显示出其学院化的背景。尽管八首作品的编曲框架和谐有序、错落有致，但歌曲本身的旋律却又总是显得那样平易近人，民谣和纯粹流行化的旋律占据了整张唱片的所有缝隙，听来丝毫没高深莫测的卖弄或雁渡寒潭式的孤清，相反它们大都清一色的自然、好听、顺口并有绕梁功能的回味感。而除了两首陈耶门创作的《浮世绘》和《失乐园》外，它在文字上的建设倒是很大程度上显示出了金武林知识分子的本性，不是风花雪月，也不是尖锐如刺的人间冷暖、柴米油烟，他的文字更多采用的还是超现实主义的拼贴，抽象中带点晦涩，有一点隔岸观火的睿智，也有一种文人化的把玩心态。虽然在这抽象中，他不乏运用音乐的精致和文字的通俗制造出一种幽默的效果，但是这一切对于中国摇滚乐来讲，还是太过超前了。也正是这种超前和高贵的气质，让金武林只能成为沙龙摇滚Party上的贵客，而无法成为肉体摇滚狂欢节中的上帝，尽管他的音乐处处闪耀着智慧，但有时候所谓的摇滚乐迷却只需要荷尔蒙、肾上腺，而不需要比喻、思考、联想和觉悟。

完美源于细节，《失乐园》之所以直到今天依然显得那样无法超越和前卫，正是因为它丰满又合谐的细节。在《PM11：30鸟》、《变形记》等作品里，金武林即使是主歌部分都给加入了丰满的和声，让歌曲变得妖艳和妩媚，也让后世的Remix技师找不到可以继续雕琢的空间；而《我被你歌唱了》中弦乐与鼓声和贝司的过渡又是如此的自然、平稳犹如天成；《PM11：30鸟》里对京剧样板戏和Funk乐的结合更是天衣无缝，甚至会让人为James Brown居然从来没有在Funk里唱过“衣采衣采衣采采”而遗憾；《还阳》里纯正的Grunge架构加上副歌段层层进逼的情绪爆发，以及最后对产子时凄厉惨叫的戏谑，更让朋克精神有了丰满的戏剧感和层次感；《上海女人》则是对崔健《宽容》的一种南北对峙，当然这里面没有硝烟只有神合，他们享用着同一个管乐手——刘元，他们享受同一种音乐归宿——爵士，却是一个尖锐一个妩媚、一个粗犷一个细腻、一个节奏一个古典。而一头一尾的《浮世绘》与《失乐园》，则更成了一杯融合了Darkwave、Dark Ambient、Neo-Folk、Post-Punk、Goth、Blues、交响乐和“北欧金属”等多种曲风的音乐鸡尾酒，这也正是这张专辑能够称之为完美的关键，容量很大却脉络清晰，元素很多却浑然一体。

这就是中国摇滚乐史上最如红酒般浓艳、醉醇的一张唱片，却在十一年间一直被束之高阁，只闻其名不闻其声。这就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在这个世界的悲哀，因为世界不完美，所以世界总是拒绝完美。也许经过岁月磨练，正是完美之物锻造过程中最后也是最有必要有一环，就如卡夫卡、梵·高或者《红楼梦》。而这1000张限量再版也许就是开始，从启蒙再到启蒙的开始。

我说的当然是中国摇滚乐。

文/爱地人

10/11/06

aidiren@126.com

 

【作者: 爱地人】【访问统计:】【2006年11月14日 星期二 17:48】【 加入博采】【打印】